第742章 哥布林之王(下)(2/2)
真正可悲的是,那些被他们说服的那批人;是那批相信了既定规则下弱肉强食的人。
他们同样是那套片面‘弱肉强食’的信奉者。
他们活在文明,却总沉浮于所谓丛林法则之中……
他们相信自己的弱小只是自己不够努力,而从未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已变得狭隘。
他们相信自己被欺负,也只是因为‘弱肉强食’。
他们对‘强者’的反抗尤其脆弱。
他们对‘弱者’的鄙夷尤为严重。
选择指责而不过问真相。
他们对弱肉强食的理解极为片面;他们以踩在他人头上而骄傲。
他们学着最初言说理论的人。
幻想着自己是其一份子,反过来鞭策真正‘同胞’。
他们往往忽略自己身份,忽略掉……是谁将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直至灾难因此而扩大降临。
直至血肉消耗殆尽……
或许,他们也会有醒悟的一天。
又或许不会。
“那力量又是什么。”欧格觉得戈尔勒的说辞非常有意思。
他已渐渐忘去了初来时的目的。
同这位异族的王讨论起了法则。
“那要看你怎么利用了。”
戈尔勒道出了自己的见解。
“若是将力量当成工具,若是将强者当做恰好掌握工具的人……”
“那么便意味着——工具的主人可以被更替。”
“掌握工具之人的优势,存在于工具,那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大多是一样的……”
戈尔勒缓缓道出了那两个字∶“剥夺。”
“只将力量当成工具,那么他们便会下意识想方设法的剥夺他人工具,剥夺其获取工具的可能——或者干脆将其变成工具。”
“这样下去,最终他们自己……都将成为工具的奴隶,人也将不再是工具主人,那么拥有力量的强者。”
“也便被异化了。”
戈尔勒的比喻很直白。
但却是大多时候都会存在的现象。
“那你认为什么样子的力量不是工具?”欧格问道。
“什么样的力量都是工具,只是区别于你怎么看待这一件工具。”
戈尔勒自己,也只是将力量当做了工具,当做了实现理想的工具。
在他看来,害怕工具离开的人,其实永远称不上强者。
就像真正的猎食者,从不会去俯身劝说牛羊接受命运;吹捧弱肉强食,只不过是害怕手中工具觉醒逃跑,不过是害怕自己脆弱真面目暴露。
丛林的残酷从不需要人来言说。
真正的强者,也从不需要一件工具来证明自己——因为他们能随时随地的制造出工具。
“可拿着工具的人,可以随意杀死你,不是吗;有时候知道了也反抗不了,不是吗?”欧格反问道。
“如果,因此而惧怕……那和被杀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戈尔勒尚且弱小之时,便敢反抗暮尔。
何论现在。
“我觉得想要活下来,从来不是错,错的,是那些拿着工具逼迫他人的人。”欧格感慨道。
你要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的。
那确实。
掌握工具的人,拥有着定制话语权的权力——他们可以说自己没错,也可以逼迫其他人说他们没错。
但总有人会奋起反抗。
话归原位,道理依旧……真正的猎食者不会去大肆言说‘弱肉强食’。
甚至不会去在意对还是错。
“对和错没必要分的这么干净。”戈尔勒苦笑着说道,“外在世界的一切都是你我内心的投射;东西还是那个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对与错,自己想明白就好。”
他从不指望能改变欧格什么,他现在所讲的,也只是自己的故事。
“嗯……”
听闻戈尔勒这一席话,欧格似是感觉听了空,又似是‘悟’到了些什么。
他说不太上来,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吧。
“我的这些道理,这是我在流浪的时候一点点悟出来的,我遇到了一个商人,他拉着我出了最初的泥潭。”
谈完理解,戈尔勒又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讲起了,自己是怎么与那名商人相遇。
讲起了他们如何分开……
“商人、贵族少年……”
戈尔勒讲述的事情渐渐与欧格记忆有了部分重叠。
直至听见卡卡菲尔这个名字。
欧格才大抵确认了是谁。
“我本打算随那商人继续走下去,但我那‘老师’却不肯放过,也不肯放过那无辜的村庄,它发动了兽潮……制造了灾难,若非你的老师到来,我恐怕也要葬身于那。”
戈尔勒对暮尔的憎恨,至今犹在。
真正的恨,是不会随死亡而消失的……
“我知道,那个村子……我也知道。”欧格至今仍未忘记那个村庄。
至今仍未忘记从亚伯那儿得到的记忆。
欧格的心像总为他人而绽放。
“也是,你毕竟是那个人的弟子……”戈尔勒点了点头。
他对亚伯的记忆,同样深刻。
“后面,我便承了那商人的愿,我来到了真理教会,取走了他留下来的财产,哥布林族能发展成这样……有他不少功劳。”
戈尔勒依稀记得,那个商人是怎么自吹——‘我,卡卡菲尔,未来最伟大的边陲商人……’
那个家伙并没有活到实现自己理想的时候。
但却实实在在的改变了边陲。
至少,改变了他戈尔勒。
“是个好商人……只是可惜了。”欧格惋惜一叹道。
过去的边陲就是这样。
平凡的生活、相遇的人……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就没了。
这也是必须建设的原因。
强者不一定要去弱肉强食,但却一定能防止自己被丛林法则伤害。
“再后来,为了更好的活动,我去边陲城里造了一条手臂,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更多的了解了你们人类,也捡到了一个人类小孩。”
“那是个瞎了眼睛的孩子。”
戈尔勒忆昔日过往。
留给他印象最深的一直是那几个月。
“人类小孩?”欧格心念一动,主动开口问道,“那他人呢?”
“嗯……”
戈尔勒瞅了欧格一眼,慢慢摇了摇头,“带了他几个月,就将他抛回到城里面了;我是哥布林,他是人,他跟着我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抛回去了。”欧格眉头微皱了一皱,却并未说些什么。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决方式吧。
“期间边陲城里,还发生了一场灾难……这个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戈尔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