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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番外 婚礼(全文完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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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那段颠沛流离的年少时光,记忆曾经停留过地那些城市羽淮安偶尔会谈及:加德满都的金色落日,挂在天空上像个大圆盘;孟加拉的天空总是灰蒙蒙,尘土飞扬的街区随处可见心事重重的男人和包裹着头巾的女人;印巴边境的飞地在地图上看起来就像蚯蚓,没有标明任何行政管辖,飞地密密麻麻尽是塑料板构建的临时房屋,天还没亮透,他就要起床前往青少年资助机构排队领早餐,早餐通常是在路上吃完的,吃完早餐划着独木舟前往学校上课。

期间,不乏有人多嘴问了句“你是在哪座城市长大的呢?”遇到此类状况,羽淮安通常会结束话题。

即便是苏西姨妈,羽淮安也选择以“那个鬼地方太冷了,没什么好说的。”应付了事。

这个回答听似很有道理。

西伯利亚一年就有十个月份天寒地冻,稍有点能力的家庭早早地就把孩子送到莫斯科或是彼得堡。

一度,羽淮安也以为那是自己不谈西伯利亚的理由。

时光流逝。

成长是良师。

为什么不爱谈论住西伯利亚的那段时光?

因为在那座城市,他和外婆经历了离别,一种天空,街道,房屋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面貌,但那个会每个早上目送你背着书包走在前往学校路上的人不再属于这里,你穷尽一生力量再也无法寻回她的死别。

所以,当羽淮安看到昏暗角落里,手夹着烟,面前放着空了的啤酒瓶,木然着脸,一双眼茫然打量他的沈珠圆时,他小心翼翼问:“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茫然的眼开始有了些许聚焦,夹着烟的手抖了抖,急急去寻找烟灰缸,但不晓得是谁拿走了烟灰缸。

遍寻不获,那张脸慌慌张张别开。

“圆圆。”他喊出她名。

圆圆,没关系,那没什么的。

抽烟没什么的,喝酒没什么的。

而且,这不是你第一次把自己打扮成为坏女孩模样了。

只不过……

这次比从前在蓝调夜总会时更像那么一回事,这让他有点头疼。

最后。

圆圆,没必要为你扯下的那些谎言觉得对不起。

在她旁边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是二零二零年三月中旬第一个周五。

地点,马尼拉。

如羽淮安按照和沈珠圆约好的时间点周六,也就是明天来到马尼拉,或许他看到的是荔湾街的那个圆圆,乐观,劲头十足。

虽然爸爸的骤然离世和陷入深度昏迷已经在医院躺了四十天的妈妈让圆圆清瘦了些许,脸上笑容少了点,但没关系,只要给圆圆时间,那些受荔湾街街坊喜欢欢迎的品性会一一回来的。

那可是圆圆,我看着那个孩子长大,我很了解那个孩子,他们笃定。

甚至于宋金和涟漪也是那样认为的。

而一切似乎也在朝着乐观积极的方向发展。

二月初,沈珠圆在菲律宾遭遇了武装分子挟持、并与飞地男孩举行了婚礼阴差阳错传到沈珠圆父母耳朵,无一秒耽搁,那对夫妇当即定了从曼谷飞马尼拉的机票,那时,距离羽淮安和沈珠圆举行婚礼已经过去一个月,彼时他们已经脱离解放阵线掌控,并定了离开菲律宾的机票,但临行前夜,沈珠圆接到洁玲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隔日,洁玲死于难产,沈珠圆成了洁玲生下的孩子的妈妈。

那是个男孩,取名诺亚。

诺亚是提前一个月来到这个世界的,诺亚身体不是很好,我得留下来照顾诺亚,沈珠圆这样对羽淮安说。

对羽淮安说那番话的沈珠圆在拼命地装着大人模样。

但——

“圆圆能管好自己,不去做爬到树上帮孩子们拿风筝却掉到水沟里的事情就谢天谢地了,让圆圆去照顾刚出生的婴儿?”孕育过三个孩子的厨娘一脸抓狂。

羽淮安也很认可厨娘的话。

且,诺亚是很会哭的小孩,几天下来,沈珠圆发现她在网上学到的育儿高招压根就不管用。

沈珠圆信誓旦旦的“别担心,我会搞定诺亚。”通常都变成那样,羽淮安怀里抱着睡熟的诺亚,而肩上还趴着个手拿奶瓶呼呼大睡的沈珠圆。

真让人头疼。

于是,羽淮安推迟回特拉维夫的日期。

他一边和沈珠圆照看诺亚一边联系正规的育儿机构,他们就是在这样状况下接到吴绣林女士和沈宏基先生的共同电话。

电话是从曼谷机场打来的,时长达三十五分钟。

挂断电话,沈珠圆大喊着“完蛋了,我妈妈非得打死我不可,这次连爸爸也帮不了我,不不,这次爸爸比妈妈更生气。”躲进羽淮安怀里。

前往接机路上,羽淮安一再和沈珠圆保证,他会处理好一切。

还真像沈珠圆说的,这一次爸爸比妈妈更生气。

几乎是一上车,沈宏基先生就开始咆哮,在知晓他真正身份后,握紧的拳头如疾风般朝着羽淮安的脸,还好,他上过定力课程。

因他没有躲避,拳头才收了回去。

那之后,车厢里气氛才稍稍好上一些。

接下来的状态是,妈妈出场,爸爸在边上生闷气,女儿埋头开车。

羽淮安总想,要是没有那辆农用车,或许,那段七十八公里路程过后,车停在机构营地门口,沈珠圆会黏在妈妈身边,一个劲儿说妈妈是我的错,说妈妈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妈妈我会好好反省的,并附上讨喜的笑,而爸爸则专注对付那个抢走圆圆从飞地来的男孩。夜幕降临时,那对夫妇勉强接受圆圆已是飞地男孩配偶的事实,虽然口头一再强调那只是形式上的,没有登记注册圆圆就还是那个圆圆,但在心里却怀揣着“圆圆穿上婚纱会是什么样子?”念想。

在他们眼中,圆圆的人生安全远比她瞒着他们偷偷来到马尼拉、偷偷和飞地男孩举行了婚礼重要得多。

是的,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圆圆超越一切。

但——

那辆载着十三名工人的农用皮卡车杜绝了一切可能。

注明只限六人乘坐,还有二十天就到了报废期的皮卡再加上疲惫的司机让沈珠圆连和爸爸说再见的机会也没有。

沈珠圆从昏迷中醒来时,爸爸已经永远停止了呼吸。

车祸发生后的十天里,昔日的甜甜圈女孩似乎在一瞬间成长了,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拄着拐杖参加爸爸的葬礼,一遍遍对来到她面前表达关切的人们说“我没事。”以平静的声腔告诉医生“我妈妈会醒来的。”

沈珠圆以让医生咂舌的速度扔掉拐杖。

半个月后,沈珠圆让一直在马尼拉陪伴她的宋金和涟漪回到各自学校。

见两人不答应,沈珠圆露出车祸后首次笑容。

笑得一如既往,笑着去拥抱宋金和涟漪,笑着说“天并没有塌下来。”

荔湾街时期的沈珠圆曾说过,她没法想象有一天爸爸妈妈不在她身边时,说光是想象就感觉天都要塌了。

送走宋金和涟漪的第二天,羽淮安一觉醒来就看到正在收拾行李的沈珠圆。

确切说,是在帮他收拾行李。

“不要,不许,想都不要想。”紧紧抱住她。

她如哄孩子般让他别闹,而他也和她说起了孩子气的话,说她如果想让他走就给他几刀,她回他,他要是一直在她身边她会好不起来,她就没法变成一个优秀的女儿。

那天,她是捏着他领口说出了那些话,脸上表情表现得就像她话里说的那样,如果他继续留下,她会是干什么事情都是半吊子,活在爸爸妈妈庇护下的温室花朵。

“你还有我。”

“这就是我不希望你留下的原因。”

就这样,羽淮安回到了特拉维夫。

眼前的沈珠圆涂着黑色唇膏,眼睛正直直盯着前方。

这是羽淮安自车祸发生后第二次从特拉维夫赶到马尼拉。

那会儿,服务生指出他所要寻找的客人方位,羽淮安一度以为是服务生的问题,纠正自己女友是长发大眼的甜妞,直到熟悉的口头禅“该死的”传来。

把十美元交到服务生手里,服务生和他开起了玩笑,说没准甜妞心血来潮想扮演哥特女孩。

嗯,黑唇膏,重金属头花,勉强能遮住臀部的涂鸦裙,还真像对什么都不满意的哥特女孩。

这之前,羽淮安是相信沈珠圆想当爸爸妈妈优秀孩子说法的。

她让他回特拉维夫,他随时随地可以来这看她,她和他保证,她的状态会一次比一次好,她说等妈妈伤情稳定,就转至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

“妈妈短时间不会醒来。”“你已经帮我够多了,那是我的妈妈,我想尽一名女儿的职责。”“如果你留下来能让我妈妈醒来,打死我都不会让你走的。”她用圆圆式的逻辑又是撒娇又是威逼把他赶回特拉维夫。

九天后,他回到马尼拉,还真如她承诺地“下次你看到我时会比这次好。”医院门口,她主动挽着他手臂,虽然话少了些,但整体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她也搬进他之前给她的出租屋,那之前,沈珠圆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医院的,说是想妈妈醒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圆圆在身边。

在出租屋里,她吃光他给她做的晚饭,夜幕降临,两人挤在同张躺椅上,也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她就呼呼大睡,如孩童般的睡颜让羽淮安很难去产生质疑。

次日,怀揣着“或许,甜甜圈女孩已经逐渐走出亲人遭遇不幸的阴霾”羽淮安回到特拉维夫。

回到特拉维夫,羽淮安从他聘请的护工和钟点工陆陆续续得到反馈:沈珠圆按时去医院,按时回到出租房,除偶尔去超市购物,无任何异常。

即使护工和钟点工一再告诉羽淮安,圆圆没事;即使他和沈珠圆每天视频通话从没间断过。

但……

眼前的沈珠圆印证了羽淮安的糟糕预感。

并不是说沈珠圆不能穿成这样,也非沈珠圆不能现身酒吧,喝酒抽烟也是属于接受范围。但,此时此刻,羽淮安就是恨不得把整个酒吧拆了。

天知道他有多心疼她。

很累吧,假装坚强、对全世界说谎很累吧?

傻姑娘。

这个傻姑娘想必也很不习惯穿成这样吧?

别在头上的重金属发饰流苏都和头发缠在了一起,一开始她或许尝试过分开它们,但好像越整理越乱,索性,就不去理会了,但那有时会影响到她的颈部活动,刚刚在别开脸时她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压下想把整个酒吧拆掉的忿恨,他开始给她处理被流苏缠住的头发,期间,她乖巧得就像个孩子。

一个从出生就不曾哭泣过的孩子。

被流苏勾住的发丝顺顺贴贴垂在她肩膀处。

“圆圆,我们回家,好吗?”他问她。

她点了点头。

羽淮安结账时,沈珠圆说要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结完账,过去了十分钟,洗手间通道还是不见沈珠圆身影。

羽淮安让一位女无服务生去洗手间找沈珠圆。

很快,服务生就带来了消息“我只在洗手间里找到一对正在热吻的男女。”

打开洗手间门,羽淮安给了那个大块头男一记拳头,看着大块头男嘴角沾满了黑色唇彩,抑制不住,又补上了一脚。

把沈珠圆扯离洗手间时,她还在咯咯笑个不停,笑着和他离开洗手间,笑着和他一起离开酒吧,安静的小巷子里,她还是没止住笑。

微光中,他好不容易给她整理好的头发再次和头饰流苏纠缠在一起,狠狠地甩开沈珠圆的手,羽淮安再也没能克制自己飚了垃圾话。

那位去洗手间找女服务的回话是“我以为让你这样的大帅哥在洗手间门口等了十五分钟的女孩一定清纯美丽且可爱,但我并没有在洗手间里找到那样的女孩,我只看到正在和男人接吻小野猫般的女孩。”

想到自己打开洗手间看到的那幕,羽淮安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为能提前一天离开特拉维夫,过去一个礼拜他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三个小时,他渴望早点见到沈珠圆,确认她是好好的。

然而,沈珠圆却让他亲眼目睹她在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拳头再一次往着墙上——

“你要是砸伤了手,我可没时间照顾你,你知道的,光是吴绣林女士就让我够呛。”淡淡声线响起。

咋听,那声音是陌生的。

记忆中,沈珠圆是不曾这样说过话的,记忆中沈珠圆的声音生气就是生气,憎恨就是憎恨,悲伤和欢喜都写在脸上声音里。

挥向墙的手无力垂落。

谁也没说话,光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速度流动着,流动着……在缓慢流动的光阴中,那声“圆圆”叫得无比艰难。

艰难,苦涩。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反问到他是想知道她为什么穿成这样,还是为什么要和陌生男人接吻?又或者两者都是。

为什么穿成这样呢,是因为有一阵子她特别喜欢哥特风,她瞒着妈妈和到曼谷度假的德国小妞参加了几次假面派对,在那位德国小妞鼓动下,她还动了打唇钉的心思,但其结果和她想剪短长发一样,她在唇钉店被妈妈硬生生拽了回来。

也是那时,她才晓得,她去参加假面派对的事情妈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在被唇钉店强行拽回时,她没少怪责妈妈大惊小怪,怪责妈妈让她丢脸,怪责妈妈过分干涉她的自由,之后有一阵子陷入“我沈珠圆这辈子大约都逃不过这个女人的掌控。”沮丧中。

吴绣林女士是无所不知。

所以,今晚她穿成了这样,盼着总是无所不知的吴绣林女士能忽然出现,和小时候那样把她从美发店、唇钉店揪走,用夸张的肢体语言,瞪眼睛,揪耳朵,压根不去顾及她脸面。

“我从前很讨厌妈妈那样,但现在,我疯狂渴望那些。”她对他说。

傻姑娘总有傻姑娘的路子。

透着薄薄的浮光,羽淮安看着正背他,垂头低声诉说的身影。

“可妈妈没有出现,出现的人是你。”她说。

因为出现地不是妈妈,这让她心里很生气。

生他气。

当他抱住她时,她嘴里一个劲儿嚷嚷着“我讨厌你那样出现,羽淮安我讨厌你那样出现。”他回答她“是的,没错,那样出现在沈珠圆面前的羽淮安讨厌得很。”

强行把她置身于自己怀里和墙壁之间,在她耳边低低告诉,如果讨厌他那样出现就折磨他,比如用脚踹他、用拳头招呼他、用牙齿咬他,要不就骂他咒他,给他脸色瞧,不和他说话什么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圆圆,我受不了你那样,受不了别的男人弄乱你的头发,受不了别的男人嘴角边有黑色唇彩。”

以一种眼看她整个身体就要被嵌入他身体里的力道抱紧她,警告她,不许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这话让她停止了挣扎。

淡淡瞅了他一眼,幽幽问他怎么会把她和男人躲在洗手间里接吻理解成那是她在生他气?

问完,笑开。

笑着说:“才不是,才不是因为生你气才和陌生男人接吻。”

一声叹息过后,细细的声音道开:“我只是对这世界感到恼火,爸爸是个大好人,妈妈什么错也没有,可看看这个世界都对他们做了什么?羽淮安,现在我特别恨这个世界,但是,比这个世界更可恨,更让人恼火的是我,就是你现在怀里抱着的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你怀里的女人,这个时间点,爸爸正走在回家的路,妈妈正在准备明天去南部采购的日用品。”

那紧紧框固她的手在那缕细细尖尖声腔中被抽走所有力气,再也抱不了她了。

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

就像苏西姨妈所担忧的,圆圆太善良了。

那善良可以是药,也可以是刀。

小巷里,细细的声音还在持续着:“如果我当时没有瞒着爸爸妈妈留在马尼拉,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我好恨自己,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的自己,做事从不去考虑后果,一直在闯祸,反正那又不是做坏事,再说了,有爸爸妈妈,有涟漪有宋金有羽淮安来着,不是吗?到最后,连上帝也看不下去了,以这种方式告诉我,没人能永远活在幸运中。”

细细的声线变得高亢:“所以,我和不认识的男人接吻了,真讨厌,沈珠圆真讨厌,看吧,沈珠圆已经无可救药了,不是吗?沈珠圆应该被唾弃,沈珠圆应该活在无尽的被厌恶中,沈珠圆……”

话语戛然而止。

让那些话语戛然而止是他眼角的湿意。

傻姑娘,你从来就不曾想过飞地男孩也具备流泪的这项功能吧?

或许,在你理解里,飞地男孩的这项功能只属于某个特定空间,比如青春期他躲在角落里,看着家长会议室,别的孩子陆陆续续迎来他们的爸爸妈妈。

你压根就没想过,他会把这项功能暴露在心爱女孩面前,毕竟,那有点丢脸。

其实,他也不想。

但,眼下,就好像只有这个法子能阻止她说话。

他不舍得她经历日以继夜如毒蛇般啃咬她心灵的情绪转换为口头上,逐字逐句形成话语过程的煎熬。

所以,他拉起她的手,让她知道。

他有多心疼她。

心疼她,明白她。

触到他眼角湿意后,那只手急急想缩回。

紧紧握住,不让它有任何退怯。

微光中,她垂着头。

“如果可以,比起这个,我更希望有辆大卡车从我身上碾过。”

话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把那具正颤抖不已的身体拥入怀里。

怎么能?

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蠢话!

她是眼睁睁看着那场意外发生,任何和车有关的都会引发她恐惧和绝望。

谁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沉默。

沉默中,他吻了她的嘴唇。

也就只剩下去亲吻她了。

此时此刻,亲吻她的嘴唇他才不会那么慌张、才不会那么的无措;此时此刻,羽淮安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名情场高手,短短几句话就能哄得爱人喜笑颜开,耍几个小把戏就可以化开爱人眉上的苦楚。

但,他没有那项技能。

毫无意外,他的行为换来沈珠圆的拳打脚踢。

他力道稍微轻些,她就扯开喉咙骂“混蛋”第二声浑蛋如数被他堵住,他力道重了,她的脚就开始蹬他。

(中)

出了小巷,沈珠圆从哥特女孩变成了和敌人厮杀了三百个回合的哥特女孩,这是她自己说的。

当然了,羽淮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珠圆不仅让他的脚几处挂彩还咬破了他嘴唇,从口腔里时不时传出的铁锈味判断,有可能沈珠圆咬破地不止他的嘴唇。

不过……

一边走一边不忘回头警告让他滚回特拉维夫的沈珠圆有了点昔日甜甜圈女孩的影子,表面很听爸爸妈妈话,其实心里尽是自己的主意;可以独自在房间发呆一个小时,但那一个小时已经是极限。

发呆一个小时是极限,但一天干出一百件事情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两人一前一后往出租屋方向。

她在前,他在后,她先于他之前进了出租屋,伴随“砰”一声,羽淮安结结实实吃到了记闭门羹。

羽淮安开始敲门。

“咚咚咚”。

无回应。

继续敲门。

第七次敲门声响起后,门里才传来沈珠圆的声音,问他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出现。

隔着门板,他温柔叫她圆圆。

温柔告诉她,他爱她。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出现?”

“圆圆,我爱你。”

“你其实并不惊讶我会穿成这样出现在那,对吧?”

“圆圆,我爱你。”

“羽淮安,你压根不相信我,你瞧准了我,我压根就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样,圆圆很坚强,圆圆会度过任何难关。”

“圆圆,我爱你,比任何时刻都要爱你。”

终于,那扇门缓缓开启,从门缝隙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轻轻捶打在他胸腔上,一下,两下,三下,第四次改成揪衣领。

顺着那力道,他进入了门里。

那扇门再次关上时,她投入了他怀里,她主动亲吻了他,主动去触摸他的敏感所在,主动卸下那件哥特外套。

来自肺部的震荡让陷于他和墙之间的那具身体开始颤抖开,和那些小木屋时日的一个个深夜他的手遍布她身上每一寸肌肤,被裹在粉色绸缎露出的三分之二球体光滑而丰满,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手一扯,最后起到遮挡作用的粉色布料从她身上掉落,脸深深埋进那片雪白之间,从头顶处传来她吃吃笑声,她吃吃笑着说出从前某些特殊时刻打死都不会出口的爱语。

那些的时候——

“圆圆是个胆小的姑娘。”

“我才不是胆小的姑娘。”

“那就……那就说,嗯?那没什么的。”

“还说那没什么!”

“这话意思就是要说出那些话需要很大勇气来着?”

“也……也不是,我知道,女人会说那种话,男人们也喜欢……喜欢女人们说那样的话,可……我就是说出口。”

“沈珠圆,你还说你不是胆小鬼。”

“才,才不是,我才不是,羽淮安,我胆子大得很,你也是知道的。”

“那,那就说,嗯?”

“不要,我才不要。”

“沈珠圆就是胆小鬼。”

“不是,都说我不是胆小鬼了,我只是……只是怕被妈妈知道了,我说出那样的话,总之……总之,我就是怕被妈妈知道。”

为什么关键时刻总会抬出妈妈来,这也怕被妈妈知道,那也怕被妈妈知道呢?

逐渐逐渐羽淮安懂得了。

与其说是圆圆怕妈妈,倒不如说那是圆圆守护妈妈的独特方式。

妈妈把圆圆带到这个世界过程特别的不容易,为能让圆圆顺利带到这个世界,妈妈差点死在产房。

在妈妈的形容中,圆圆就那么点大,妈妈发誓说圆圆一开始就只有小拇指大小,小拇指大的圆圆瞧着总是让她心惊肉跳的。

圆圆是妈妈的日记本,圆圆每一次变化都发生在妈妈眼皮底下,戏水、玩泥巴、在沙滩上建房子、被宋金嘲笑穿粉色猪猪小裤裤一脚把宋金连人带自行车踢到河里去,第一次生理期躲在妈妈背后看着妈妈给她挑选卫生用品。

妈妈总是把“圆圆你现在还小”挂在嘴边。

如果圆圆忽然一下子就长大了妈妈会不习惯的。

所以,圆圆需要慢慢地长大。

在沈珠圆计划里,如果她和男孩约会了,妈妈必须有所察觉,某天她和男孩接吻了,她会弄出点破绽来,比如一看就知道是被吻花了的口红。

就这样,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妈妈就接受了圆圆已经长大的事实。

可,飞地男孩让沈珠圆的成长计划泡汤了,她再也没有机会遇到从彼此有好感、通过时间沉淀、再经过妈妈默许,发展成情侣,顺其自然步入婚姻殿堂的男孩。

“也许你会觉得很普通,但那恰恰是每个妈妈希望女儿去经历的,平静平安过完一生。”她对他说。

马尼拉市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缝隙时,她在他怀里酣睡的面容一如那些在克里蒂斯安妮亚村的清晨,纯真不谙世事。

那些清晨——

“羽淮安,爱你这件事情我来做,早餐就由你来做。”她会一本正经对他说,说完还一副我亏大了的模样。

他问她,爱羽淮安这件事情要怎么实践?

她说她昨晚已经以行动诠释得十分完美了。

穿上衣服时的沈珠圆很会吹牛,但,衣服被全部剥光的沈珠圆老实得很,半句大话都不懂讲。

爱羽淮安这件事情可以是借着黑夜对他展示出来的热情似火;可以是晨曦下从背后抱住他嚷嚷说“你动作就不能快点吗,我肚子饿。”;可以是散步时挽着他手臂傻乎乎冲他笑;可以是在他受到威胁时挺身而出,可以是在阳光布满的河岸一遍遍问他,“你爱我吗,有多爱?打个比方,如果让你在我和一亿美金之间做选择,你是选我还是选一亿美金,老天啊,我打的这个比方够蠢的,你是兰蒂斯家族的孩子,还缺钱吗?羽淮安,要不由你来让我选择,是你还是一亿美金。我当然是选你了,一百亿美金羽淮安都不给。”

爱羽淮安这件事情还得算上未来。

“很久很久以后,我还是会爱你的,即使你变成了一个糟老头,我依然会爱你。”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这一刻,成了沈珠圆昔日口中的未来。

亲吻她的额头,低低唤她名字,低低告诉她,爱沈珠圆这件事情羽淮安来做。

当然了。

早餐也由羽淮安来做。

“所有所有的事情都让羽淮安来做。”

这天,他给她做早餐,陪她去医院,听着她和吴绣林女士的悄悄话,夜幕降临,他们漫步于街头,他问她圆圆你想吃冰淇淋吗?她摇头。

他把从前她喜欢的冰镇西瓜拿到她面前,她垂下头去。

冰镇西瓜给了路过的孩子,他牵起她的手,几步之后,她狠狠甩开他的手,蹲在路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上,他脱下外套,把她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回到出租屋。

门一关,如变戏法般沈珠圆手里忽然多了瓶红酒,勾住他颈部咯咯笑着说羽淮安,现在你怀里的女人是名女巫。

晃动着红酒,煞有其事阐述,那是她变成一名女巫的证据。

红红的嘴唇印上他嘴角:“你知道的,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包。”

“是的,你今天出门没带钱包,我可以作证。”

眉开眼笑,柔软的唇瓣一路滑行:“我们也没去过商场。”

“是的,我们没去过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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