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五卷建木(1/2)
弟五卷建木
建木枯萎的第三百年,人间瘟疫横行。
青崖背着药篓穿过焦黄的麦田,枯死的秸秆在他脚下碎成齑粉。远处山峦像被火燎过的兽皮,裸露出灰白的岩骨。他蹲下身,指尖抚过龟裂的土缝,青苔般的灵气在皮下隐隐流动——这是建木根须最后的气息。
";哑医!哑医!";村童赤着脚跑来,草鞋早在逃荒路上磨成了碎布条。青崖比划着询问,孩子却突然跪倒在地,干裂的嘴唇渗出黑血。
瘟疫入肺的脉象让青崖手指发颤。他扯开药篓,野菊、艾草、断肠草混着泥土簌簌落下。这些寻常草药根本压不住邪气,三百年来,建木枯萎后的人间就像破了洞的布袋,再也存不住半分灵气。
衣袖突然被拽住。濒死的孩童不知哪来的力气,指甲深深掐进他腕间皮肉:";救...救救...";
青崖瞳孔猛地收缩。那孩子的眼白正在被墨色浸染,脖颈浮现鳞片状黑斑——是旱魃咒。记忆如惊雷劈开识海,三百年前天刑台上的玄铁锁链也是这样烙进他仙骨,金阙帝君的怒喝震得瑶池水沸:";木德星君妄动天机,当受剜目之刑!";
药篓翻倒的声音惊醒了他。青崖将最后半碗符水灌进孩子喉咙,背起竹篓奔向村口古槐。树皮上蜿蜒的裂痕像是某种古老图腾,他咬破手指,以血为墨画下北斗星纹。
当第七笔星纹亮起的刹那,地底传来沉闷轰鸣。青崖踉跄扶住树干,掌心传来细微震颤——是建木残根在回应!三百年来首次,他放任灵气顺指尖倾泻,枯枝上竟绽出米粒大小的嫩芽。
";原来你躲在这里。";
阴冷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时,青崖的后颈已被利爪扣住。腥风卷着沙砾打在他脸上,来人赤发如火,额间竖瞳泛着鎏金光晕:";当年你斩我三千族人时,可想过会沦落到给蝼蚁治病?";
是旱魃。青崖喉间发出嘶哑气音,藏在袖中的右手悄悄结印。三百年前涿鹿之战,正是他亲手将旱魃族封入归墟,如今这魔头破印而出,怕是早把人间吸成了旱地。
";想用建木救人?";旱魃嗤笑,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可惜你的木灵之心...";火焰突然暴涨,青崖只觉胸腔剧痛,三百年前被剜去的伤口竟重新撕裂,青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剧痛中,他看见自己掌心生出翠绿藤蔓。建木残根感应到木灵气息,突然疯长成参天巨树,枝条如龙蛇绞住旱魃。魔物咆哮震落满天星斗,青崖趁机抱起孩童跃上树冠,却见西方天际裂开血红色缝隙。
那是天柱将倾的征兆。
建木新生的枝条刺破云层时,西天血光中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青崖突然记起三百年前那个暴雨夜,金阙帝君冠冕上的九曜明珠裂开细纹,瑶池金莲瞬间枯萎了大半。
";星君请看!";值日灵官颤抖着捧来浑天仪,二十八宿星图竟有七处熄灭。木德星君抚过龟甲裂纹,卦象显示的天柱崩裂之期比他推算的还要早五百年。
此刻建木树冠上,青崖的布衣被罡风撕成碎片,胸口青光中浮出半颗晶莹剔透的木灵心。旱魃的竖瞳骤然收缩,幽蓝火焰化作三千鬼面:";原来你的心魂藏在这里!";
剧痛中,青崖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喷涌而出。三百年前剜目之刑并非终结——当他被拖过天河时,半颗木灵心坠入凡尘,正落在如今瘟疫肆虐的村落。那颗心化作的灵种,竟在人间孕育出了旱魃复苏的温床。
";哑医先生?";
清泉般的女声刺破混沌。青崖转头望去,盲女素衣拄着青竹杖,空洞的眼窝对着建木方向。她手腕系着的五色绳突然迸发光芒,那是三年前青崖为她治疗眼疾时,从自己旧伤处取出的血丝编织而成。
旱魃突然发出痛吼。盲女脚下的土地裂开缝隙,碧绿藤蔓缠住她脚踝,木灵气息顺着五色绳注入青崖体内。建木根系发出龙吟,竟将方圆百里的瘟疫黑气尽数吸入树干。
";原来是你...";青崖颤抖着触碰盲女的脸,对方眼中浮出细碎青光。三百年前天火焚城时,有片五色石碎屑溅入孕妇腹中——这盲女竟是木灵碎片转世!
旱魃的利爪穿透青崖右肩,魔血却顺着建木纹理渗入地脉。青崖在剧痛中大笑,他终于明白天机示警的真意。当盲女眼窝绽放青莲虚影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半颗木灵心按进少女胸膛。
天地间响起清越凤鸣。
建木主干突然生出翡翠般的叶片,每一片都映出过往因果:三百年前木德星君在瑶池栽下的灵种、天火中挣扎的新生儿、还有此刻顺着五色绳汇入盲女体内的星辰之力。少女白发转青,眼窝里重新长出的竟是两颗碧绿的木灵珠。
";以我神魂,祭天地脉!";
青崖用最后气力画出北斗阵图,建木根系突然刺穿旱魃魔躯。魔血浇灌的土地上,无数灵草破土而出,而他的身体正在化作纷飞的光点。最后一刻,他看见盲女额间浮现木德星纹,少女手中的青竹杖已化作蟠龙木剑。
西方天际传来琉璃破碎声,九霄云外的金阙帝君猛然捂住冠冕。那颗最大的紫微明珠彻底碎裂,露出其中蠕动的归墟黑水——原来所谓天柱,早被魔气蛀空了千年。
蟠龙木剑斩落第三颗伪神头颅时,天河终于决堤了。
素娥——或者说新任木德星君——踩着建木气根跃上云端,脚下是翻滚的归墟黑潮。那些被金阙帝君灌入仙官神魂的九曜明珠,此刻正像腐烂的眼球悬挂在天幕,不断滴落腥臭的黏液。
";你师父教了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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