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海上(2/2)
那柄油纸伞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伞骨间垂落的铜铃竟与海浪形成某种诡异共鸣。
他独眼中的珍珠突然渗出黑血,这是二十年来头回心悸——上次出现这种征兆,还是他亲手溺死授业恩师的时候。
\"瘸子!
带人去底舱加固防水板!\"郑水手抡起铁锤就要往船头冲,却被郑和用伞尖轻轻点住膝盖。
这个浑身湿透的水手突然僵在原地,他发现自己破损的经脉里涌入暖流,昨夜被锚链砸伤的右腿竟能站稳了。
\"怒海行舟最忌心浮气躁。\"郑和摘下竹笠扣在郑水手头上,笠檐阴影遮住了他充血的眼睛,\"劳烦壮士带人守住左舷弩机,待会海盗换阵时,记得瞄准第三艘船的龙骨接缝处。\"
楚逸风望着正在逼近的蜈蚣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鲁班锁的凹槽。
当郑和说出\"珊瑚坟场\"时,缩在缆绳堆里的吴渔民突然颤抖着举起海螺壳:\"那...那片坟场东侧有条暗沟,退潮时能容两艘快船通过!\"
海风突然转向。
最前方的蜈蚣船突然加速冲锋,船首青铜撞角上缠绕的怨魂发出尖啸。
郑和却示意周船长降下半帆,任由海盗的铁爪钩嵌入船尾护栏。
当两船即将接舷时,他忽然翻转油纸伞,伞面绘制的星图竟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收帆!
右满舵!\"老船长嘶吼着转动轮盘。
破损的帆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整艘船几乎贴着海面滑出弧线。
海盗们抛出的钩锁还嵌在船尾,此刻反倒成了牵引他们转向的缰绳——三条蜈蚣船在惯性的驱使下狠狠撞在一起,飞溅的木屑里混着断肢。
海老大暴怒地劈开拦路的海盗,他独眼中的珍珠已经变成血红色。
当看到楚逸风的船队突然调头往西南方逃窜时,他狞笑着扯动脖颈上的鲨齿项链:\"追!
给老子碾碎这群旱鸭子!\"
海面下暗流开始躁动。
吴渔民趴在船舷边不断抛洒荧光藻,这些发亮的植物碎片在浪涛中勾勒出蜿蜒的轨迹。
郑和站在渗水的舵室中央,手中青铜罗盘正不断渗出咸涩的海水。
当第三条蜈蚣船驶过某片看似平静的水域时,他突然将伞骨插入甲板缝隙:\"就是现在!\"
海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冲在最前的蜈蚣船猛地倾斜,船底暗藏的珊瑚尖刺像巨兽獠牙般撕开了包铁船壳。
海老大眼睁睁看着心腹战船开始打转,船尾舵的位置不知何时缠满了发光的水草——那正是吴渔民沿途洒落的荧光藻。
\"放!\"楚逸风挥剑斩断绷紧的缆绳。
藏在暗礁背后的两艘快船突然现身,郑水手操作的床弩精准命中敌船龙骨。
淬毒的钢矢在船体内部炸开时,飞溅的毒液竟腐蚀得甲板滋滋作响。
海老大脚下的船板突然开裂,他这才发现四周海水颜色深得不正常。
那个戴竹笠的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船头,油纸伞尖正指向他独眼中的珍珠:\"阁下可知,东海鲛人泣珠遇血则焚?\"
珍珠突然在眼眶里剧烈震颤,海老大惨叫着捂住左眼。
当他踉跄后退时,郑和甩出的伞骨恰好击中主桅的承重节点。
浸透火油的缆绳应声断裂,燃烧的帆布如陨石般砸向底舱的火药桶。
幸存的四艘蜈蚣船开始溃逃,郑水手还要追击却被周船长拽住:\"咱们船底都快成筛子了!\"老船长指着不断上涌的海水,破损的防水隔舱正在发出哀鸣。
楚逸风望着逐渐平静的海面,手中鲁班锁突然自动拆解重组。
当最后一块青铜构件归位时,他看见系统界面弹出新的提示——\"海域防御模块已激活,下次风暴来袭时将获得七十二时辰预警。\"
\"主公,该清点损失了。\"郑和的油纸伞重新撑开,伞面上多了道焦黑的裂痕,\"三十七个好儿郎永远留在了珊瑚坟场。\"
咸涩的海风里混入了血腥味,楚逸风弯腰捡起半块破碎的鲨齿项链。
这是方才混战中从海老大身上扯落的,项链内侧用鱼血刻着七枚不同的海盗标记——而他们今日遭遇的,不过是其中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