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盛会困窘难起步,奇谋初展曙光露(2/2)
三个工匠正为断裂的楠木横梁吵得面红耳赤,满地刨花里躺着半块刻坏了的\"百鸟朝凤\"浮雕。
李工匠抹着汗转身时,木屑簌簌落进衣领:\"殿下,不是小的们偷懒,您看这南洋运来的紫檀......\"话音未落,楚逸风突然抽出腰间匕首,寒光闪过处,整块木料竟顺着纹理裂成两片。
在场工匠都愣住了,那匕首分明是前日海寇进贡的玄铁兵器。
\"用这个当榫卯。\"楚逸风将锦囊拍在断梁上,碎银从豁口滚出,在晨曦里闪着湿润的光,\"再雇三十个短工,工钱按三倍算——要能在三更天看见北斗七星的位置时,让观星阁的琉璃顶透出月光。\"
他转身时瞥见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片,忽然想起昨夜王逸之醉醺醺说的\"碎瓷铺路\"。
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酒歌声,青衣文士倒骑着活鹿晃过来,鹿角上还缠着撕成条状的《快雪时晴帖》。
\"主公且看!\"王逸之扬手抛出个油纸包,展开竟是沾着酒渍的《营造法式》残卷。
李工匠接过时双手发颤,那些标注着星象方位的斗拱图样,分明比工部存档的还要精细三分。
此刻的文渊阁偏殿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文夫子握着狼毫的手青筋暴起,墨汁滴在刚誊抄的《圣人训》上,晕染了\"礼乐不可废\"五个字。
八个穿着葛布长衫的老儒生围坐在龟裂的青铜香炉旁,炉灰里埋着半截被掐灭的紫檀香。
\"竖子竟用酒鬼当座上宾!\"最年轻的吴书生突然拍案,震翻了盛着隔夜茶的白瓷盏,\"昨日我亲眼所见,那狂徒在《女诫》摹本上画了只翻跟斗的猕猴!\"
窗棂突然被海风吹开,带着咸味的空气冲散了沉水香。
文夫子眯眼看向庭院,十几个书童正忙着将藏书阁的孤本装箱——那是楚逸风昨日派人来借的\"盛会参考资料\"。
\"后日辰时三刻。\"文夫子突然用镇纸压住翻飞的纸页,阴沉目光扫过众人,\"让城南说书人散播王府以赝品充数,安排两个伶人在诗擂台下装中暑,再找......\"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案上那方缺角的端砚,\"让张裱匠在装裱参赛作品时做些手脚。\"
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里,吴书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卷泛黄的纸:\"学生前日整理库房,发现先帝赐的《万寿图》真迹,若在盛会吉时‘不慎’损毁......\"
窗外惊雷乍响,盛夏的雨来得又急又凶。
文夫子嘴角浮起冷笑时,正瞥见回廊尽头闪过鹅黄裙裾——那是他安插在王府的洗衣婢女,此刻挎着的竹篮里,露出半截缠着密信的芦苇杆。
而楚逸风对此浑然不觉。
他正站在刚搭好的诗擂台前,看王逸之指挥工匠将南海明珠帘子挂在飞檐下。
三百颗明珠在暴雨中泛着青芒,像极了那夜海战时劈浪的剑光。
\"主公!\"唐羽举着伞冲进雨幕,蓑衣下露出半截朱漆木盒,\"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说江南的柳三变先生听闻盛会,特意......\"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听见木材断裂的脆响。
暴雨中的观星阁突然坍塌半边,李工匠和十几个短工在泥水里打滚,那截紫檀横梁终究没能撑住琉璃瓦的重压。
楚逸风攥紧伞柄的手骨节发白,伞面上绘制的《寒江独钓图》在雨水中洇开大片墨痕。
次日黎明,楚逸风独自站在废墟前。
湿透的\"俯仰自得\"匾额斜插在瓦砾堆里,王逸之昨夜用竹叶拼的\"天生我材\"已被暴雨冲散。
他弯腰捡起半块刻着凤凰尾羽的浮雕,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二十个抱着乐器的孩童从晨雾中钻出来,领头的丫头不过八九岁年纪,发间别着的木槿花还沾着露水:\"殿下,赵乐师说今天开始教我们《破阵乐》......\"她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废墟中闪烁的明珠帘子:\"看!
星星掉下来了!\"
楚逸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坍塌的飞檐缝隙间,几颗明珠正映着朝阳泛起七彩光晕。
这画面莫名让他想起穿越那日,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金丝翼善冠也是这样在聚光灯下流转着百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