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魔剑(2/2)
毕宿嗓音平静,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我们没有什么奢求,卑微苟且的活着就竭尽全力,却仍活的像个笑话。”
凌白轻叹,心中百感交集,却并非因为愧疚,只是感叹弱肉强食下凡人生存的艰难。
他自问对云梦乡做到了能力极限,问心无愧。
实话实说,凡人对他而言,也属于累赘,他有余力时,自不介意给些恩泽,但涉及自身根本利益,会毫不犹豫放弃。
譬如登仙大会,他必须参加,云梦乡甚至都不在他当时考虑的代价之中。
他只是低估凌天寒的下限,有凌远周旋,仍一意孤行对大批凡人出手。造成的影响,付出的代价,是云梦乡本身价值的十倍不止。
曾几何时,凡人在修士眼中,还有些价值和地位,能得到基础的人格安全保障。
但自从魔门捣鼓出量产道域后,驳杂灵根修士和凡人的地位一落千丈,彻底沦为耗材,魔道玄门一件至宝,常要血祭数百万凡人。
可那又如何?真君道域展开,便能改变繁衍和成长规则,在短时间内迅速弥补回来。
天地间魂力总量不变,哪怕魂飞魄散,只要不是用混沌之气竭泽而渔,都是可再生资源。
“我问心无愧。”凌白深呼吸眼中动容,毕宿刚烈的性格,他大概猜出佳人的身份,杀意不由散去些许。
凡人或者是低阶修士,与制定规则的上层实力差距巨大。极致的力量导致的是极致的扭曲,哪怕凡人齐心,十亿,百亿,也不是一位结丹的对手。
反抗便被镇压,杀光就重开道域,再反抗,再镇压,无限循环直到凡人绝望。
放弃?不抵抗不合作?笑话!消极者直接折磨死,以儆效尤。若无法挽回,便全部灭掉,道域重开,轮回数百次总会培养出听话的忠犬。
天道干涉?因果加身?
别开玩笑了,普通凡人的因果命运,也配纠缠元婴真君?
长叹口气,凌白做普通人的时间远比修士要长,他感同身受,能意识到这个世界扭曲到不讲道理,却没办法改变。
诸多化神大能都做不到,他也配?
“你们不是自称仙人吗?修的是大道,要不染凡尘,要上善若水,要超脱长生。”
“可我看到的只有尔虞我诈,极致的恶欲,比凡人更劣质的仙人?凭什么能骑在我们头上?”
毕宿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冰冷的语气终于荡起些许涟漪。
“这与仙的理念不是背道而驰吗?靠压榨同族,抽骨吸髓成就的仙道,有成的可能吗?成的是妖魔,还是仙呢?”
毕宿银铃般的笑声满是讽刺:“连凡人都不如的恶徒,也妄想成仙?”
“所以这方世界,从没有人真正成仙。”
凌白面色稍缓,声音变得温柔,轻的像在抚慰女孩,说出的话却真实而残酷。
“修真界就是如此,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不争便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强者掌握绝对的权利,可以肆意剥夺底层的一切。”
“你既然踏足魔教,应对此理更加深刻,不该由我再教你。”
“我当然明白,可是凌大哥,这样的修真界要怎样才能改变呢?”
毕宿咯咯嗤笑,盈盈腰肢曼妙转动,两只柔荑背在身后攥紧再一起,振奋道。
“无可救药,就干脆毁掉好了,修士也好,凡人也罢,大家重新轮回,换一个新世界,能否人人平等?”
“治标不治本,分配和力量的绝对差距,迟早会形成今日的格局。”
“那就再毁掉,就像他们对我们一样,轮回百次,不够就千次,一直轮回到完美为止!”
毕宿香肩激动地轻颤,吐出的气息芬芳若玫瑰,充斥凌白的鼻腔,让人沉醉。
她转过身,面具下的凤眸满含晶莹,柔夷伸向凌白,用几乎恳求的震颤声音道。
“凌大哥,您愿意帮我吗?”
凌白缓缓摇头退后半步,眼中温情转瞬即逝,转为坚定的敌意。
“道不同不相与谋,你的路走不通,你们的所作所为也配不上这远大的宏愿。”
“这样啊,好可惜。”
毕宿抿紧唇瓣良久才呼出一声叹息,她的体内血色灵力沸腾,强烈的恶意混合着凶戾灵力,形成灵压,毫不犹豫地压向凌白。
“凌上仙,既然是修真者,应该知道,阻人道途者,便是你死我活。”
“我不想杀你,把凌远交出来,我转头就走。”
凌白沉默半晌,罕见的动摇,没有先出手。
“我知您修为精进,一日千里,可我也不是那个寻仙无果的懦弱女孩了。”
毕宿凤眸眯细,毫不犹豫一掌挥出,灵力掀起的巨浪便宛若血河,滔滔不绝,仅是逸散的余波,便使周遭观望的魔修胆寒而逃,何况身处血河之中的凌白。
真正的心动境界修为,或许比玄门正宗逊色,但已足够开宗立派。
“三花聚顶。”
白袍飘飘,湛白玄光透体而出,喷薄间形成光团覆盖周身。
凌白长发曼舞,气质超脱出尘似谪仙,与凶戾如魔的毕宿形成强烈反差,犹如神魔对立。
他运转雷火剑束一掌,便将血手烧得蒸发透明。而后玄光聚合于掌心,以雷霆火焰覆盖,声出如龙,直冲毕宿,两人对过一掌,皆爆退数米。
毕宿手腕微红,凤眸带着几分惊异。
而凌白半只手扭曲成麻花,粉碎性骨折,但在玄光的包裹下,迅速愈合如初。
“你炼化了血灵根?”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凌白表情落寞,对四圣魔教的恨意汹涌澎湃,毕宿也未再攻,两人对峙片刻,最终以毕宿打破沉默。
“凌大哥真是谪仙般的人儿,您比我想象中强太多了,但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杀您,来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凌白不言,默默积蓄灵力,寻找机会。
他确实打不赢毕宿,曾经跪伏在他膝下的小女孩,仅论实力与当初的公孙良相近。
见凌白不答,毕宿也不恼,伸手一招,周遭空间便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线,蔓延蠕动犹如活物。
只见凌远双眸紧闭被束缚其中,面无血色犹如落入罗网的虫豸,生死不知。
“我可以把凌远还给您,甚至可以救您一命,但您需要告诉我泷碧海的下落。”
“血祭前,我会悄悄把您从结界放出去,但只能您一人,这是我能退让的极限了。”
毕宿声音稍有歉意,凌白却逐渐严肃起来,他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
“你们要泷娘的下落干什么?”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您当初给我们一条活路,这也是我给您唯一的活路了,还请珍惜。”
毕宿弯下腰肢,藕臂置于胸前,行了一个万福,似在表达歉意。
“她就在归一门,你们敢去吗?”
“还请您不要开玩笑,归一门乃至于照清峰,都没有她的身影。”
凌白面色微冷,暗骂邪魔猖狂,暗手竟已伸进归一门。
事情涉及泷娘,便已触及他的逆鳞,至于那施舍般的条件,简直臭不可闻,他不可能扔下霜卿。
凌白深呼吸,排除杂念,把心中那份犹豫彻底掩藏,他的眼神逐渐犀利,声音冰冷。
“如果你不说,那我便只好用自己的手段来问了。”
“我说过,这是您唯一的活路。”
凤眸逐渐转冷,毕宿敌意大涨,周身血气凝实如实质,似凌白的三花聚顶般,映覆周身,形成一道薄雾光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