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镜台洗心,幽吟怯怯(2/2)
“这……我……?!”
付少坚眼前片刻恍惚,旋即面色惨白,心神惊骇,“不对,不是我,这屋子有问题。”
他方才明明只一步踏出,却仿佛行过了千年万载,脑中似把自己短短二十余载人生都重走了一遍。
喜怒哀乐恩怨情仇皆如过眼云烟,被一股莫名伟力洗刷而去,他差点生出学了那深山野道,寻一破观归隐而去的念头。
“原来那老头不是在害我……”
此刻从那恍惚中清醒,付少坚心如水镜,澄静清明。
只稍作联想,他便惊觉自己若无有先前那番仪式贸然闯入,说不得便会彻底迷失在那恍惚之中,再也难以清醒,真去作了那深山野游的痴癫道人也不一定。
念及此,他不由擦了把额头冷汗,便连抬脚迈步的力气也再难提起,再也不敢把“杨天师”当成那个和自己并辔而行的杨家七郎对待。
“杨天师……?”
他看着面前重重纱幔,试探着开口呼唤,想得到杨天行的准许再行入内。
可他这话音才刚落定,那原本如灵动彩云般轻柔飘曳、层层叠叠相互交织的纱幔,竟像是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瞬间定住,纷纷静滞垂落。
“嗯?”付少坚轻咦一声,还来不及细看,眼前变化又生。
近乎凝滞的静谧之中,层层纱幔无风自动,缓慢却又有条不紊地开始向两旁徐徐分开,露出其后掩藏的一片墨色。
“你此来,所为何事?”杨天行平静睁眼,垂眸下望。
他声音淡淡,语气亦无有丝毫威严。
可付少坚却是喉头滚动,只觉刹那间,大山压覆而来。
他几乎无法出言,只能瞪着渐起血丝的眸子,死死凝望向前。
前方,殿堂正中,一方由墨玉精琢而成的方台撞入付少坚的视野。
那墨玉方台高约二尺七八寸,台面平整似镜,然不见丝毫光泽闪烁,幽深得仿若能将周遭光线尽皆吞噬。
八方巍峨梁柱之上,赤红纱幔如瀑垂悬,其质地轻柔,却带着几分庄重的肃穆蜿蜒而下,勾连至玉台四角,将其上盘膝静坐的青年稳稳环绕、拱卫其间。
“杨……杨天师……”看着那一身宽松玄袍的青年,付少坚只感觉自己身子骨都快被压碎,只唤出三字,便已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双膝一软,再也无法站立,轰然跪倒在地。
付少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居然惹来杨天行下此毒手,竟似要取他性命?!
“天师……”他牙龈间渗出血来,却硬挺着彻骨心寒,泣血央求道,“饶、饶命!”
杨天行眉梢轻垂,收回仍余部分在内景中的心神,旋即恍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玄袍,入眼袖袍衣摆铺展,好似墨色云团,边角却染了大片暗红,仿佛有生命般蠕动。
“哼。”
杨天行轻声一哼,赤金流火倏忽一闪,把那暗红顷刻灼成黑烟。
“啊……”
忽有一声带着怯意的吟咽,旋即幽幽的女子“嘻”声欣笑回响。
俄倾,呜咽欣笑皆随那黑烟缥缈不见。付少坚身周如山重压亦似雪消冰融,倏忽间,消散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