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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深处的四角摆放着四个铜火盆,盆内燃着通红的火木,正中书案规整,案上书简摆放规正,西北侧身处一抹床榻叠的整齐干净,上铺一块锦缎红棉,正中香鼎内青烟渺渺,无一不显示着这帅帐的主人行为明确,注重礼仪。,
书案后的主位上,一人身着金色甲胄,红袍披身,头顶青色高冠,下颚的半尺短须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身体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年近五旬之人应有的姿态,一双细长的星眸睁闭之间极为有神,当可谓是相貌堂堂,极为英武。
不消多说,此人便是河北之雄,位列当今天下第一诸侯的袁绍。
双眸中的目光来回扫荡了一圈帅帐内两旁侍立着的一众文武群臣,袁绍的眼神中闪出了几分气恼和不甘。
“诸位。”
袁绍沉默半晌之后终于缓缓开口,两旁文武皆浑身一凛,转过头去,做躬身谦虚状,仔细聆听。
“据探子来报,许攸自前日夜间出奔我大营之后,连夜兼程奔南而逃,其行迹甚是诡异,我事后虽连番派出斥候往来侦查,但此獠狡诈,隐匿颇深,至今已是无其所踪,思来想去,只怕许攸已然降曹,此人随我多年,甚知我军虚实,此番投了曹阿瞒,必有所图,诸公可有良策御之”
话音落时,便见在场众人,一个个或是摸着胡须,或是将眉头拧成川字,或是愁眉不展,显然对许攸投敌之事颇为头疼。
这也难怪,两军交战,一个深知己方虚实的人若投靠敌营,所带来的影响与牵扯是相当大的,许攸一人走了不要紧,但袁绍大军营盘内的所有布防、守备和最近定夺的进攻策略,只怕全部都得重新拟定,所耗费的物力,财力,人力并不是简简单单一两句献策就那么容易解决的。
“主公,许攸深知我军虚实,若果真投曹,其祸甚大,当务之急,是要将我军中的拒马,弓弩,暗哨,营盘布防全部更替以免曹军偷营。”首先站出来的是谋臣逢纪。
袁绍闻言,打点其头,深然道:“元图此言甚善,曹阿瞒奸猾狡诈,诡计最是奸险,若是得了我军虚实,难保不会有所图谋,却是该加强防备来啊,传我军令,命三军将士连夜改变营盘部署,严防曹军夜袭”
“主公且慢”
话音方落,又见一个脸庞瘦削,颧骨极高的文士出班谏言:“主公,逢元图之言谬论尔,诚不可取主公与曹操相识多年,深知此贼奸猾狡诈,城府极深,最是多疑许攸弃强投弱,试想以曹操之心性,安能不疑岂会轻易信他主公此时大改营盘布阵,实乃空费人力之举,不如乘许攸未得曹贼信赖之时,大举刀兵,猛攻官渡,胜过防守多矣”
说话者,不是别人,乃是冀州别驾郭图。
袁绍闻言,明显的愣了一愣,然后缓缓点头,深然道:“郭公则之言也是颇有道理。”
“主公不可”
逢纪见郭图公然砸他场子,心下登时恼怒,又出班急道:“主公,郭图迂腐之见曹贼何等样人,岂不知当断则断之理况且许攸与其有旧,如何会不得重用此非常之时,切不可贸然进兵,先固守营盘,再图官渡,方为上策”
袁绍拈着胡子的手指动作明显加快,一边摸一边点头:“不错,曹阿瞒与吾还有许攸皆是故交,元图这话说在要点上了”
郭图也不是什么善茬,闻言冷笑一声,对逢纪道:“逢元图,汝此言真乃小儿之见,故交又怎样许攸贪财图物,反复无常,势利小人也,天下人弃之如敝履,曹操之才,纵然不及主公,但好歹一方诸侯,算是颇有些见地,焉能重用此獠汝此言真真可笑”,
话音落时,满帐文武一个个皆大点其头,袁绍见状,顿时又有些松动。
逢纪见郭图的言论站了上风,立时又开口找回场子:“郭公则,主公英明,汝安敢在此饶舌许攸贪财又怎样你岂不知那曹操用人,一向是不分出身品性,不论是什么寒门之身、行伍之卒、敌之降将,凡有利者皆任之岂独差许攸一人哉更何况我军大兵压境,曹操焉能有那许多顾虑汝此言简直荒谬”
袁绍闻言恍然:“不错,曹阿瞒用人一向杂乱,似许攸这般的滥行匹夫,也未必不会不用
说到这里,却见袁绍颇有些为难的拍了一下桌案,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二位所言,皆是各有道理,实乃让人难以取舍”
郭图闻言急了,张口要再来两句,却见守营亲兵进帐,单膝冲袁绍拜道:“启禀主公,二公子,三公子在帐外求见”
“哦”袁绍顿时从难以抉择的为难处境中警醒,沉重的面色顿时便充满了笑意,起身道:“我儿显甫来了他的病不是还未曾痊愈吗怎么又跑到这来,快,速速卓我儿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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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大厦将倾
袁军帅帐。
袁尚一脸漠然的看着袁绍硕大巍峨的帅帐,即使是外面,也能看出这个帐篷的价值极为不菲,不但是所用的布料结实,而且帐篷之上居然还用金线描绣着奔走的飞禽走兽,随风鼓动之间,气势更显恢弘,端的是让人暗叹咂舌不已。
一个帐篷尚且如此光华,可想袁绍本人平日里在其他方面,又是多么的好整事,能摆谱。
“败家啊。”袁尚不咸不淡的嘀咕了一句。
“啊”袁熙在旁边没听清楚。
“我说霸气啊,真是霸气十足。”袁尚改口风的速度相当之快:“二哥你看,父亲的这所帅帐居中于大军的营盘正中,虽是随风猎猎鼓动,却犹如盘根老树,任凭千军万马我自岿然不动,仿佛是仙鹤立足于鸡群,皓月辉应接于繁星,端的是霸气外漏,睥睨群伦。”
袁熙疑惑的抬头看了帐篷一眼,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了一抽,不就是帅帐而已吗左看右看都是一个帐篷。还能瞅出睥睨群伦来
难怪父亲平日里那么喜欢三弟,比起他,自己果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个时候,帅帐内,袁绍的亲兵昂首阔步而出,冲着两人施礼道:“二位公子,主公有请入帐”
袁熙微微点了点头,当先迈步进去,袁尚则是跟在其后。
帅帐之内的光明微暗,两旁侍立着一众文臣武将,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桌案后面坐着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他穿着金色的战甲,身披大红战袍,头戴高冠,浓密的眉毛,整齐的胡须,脸型方正,面相峥嵘。
不消多说,这便是自己的便宜父亲袁绍了。
“拜见父亲。”袁尚和袁熙一起对着袁绍施了一礼。
不管前世是谁,今生又如何,在今后的日子里,这个人就是自己的长辈了,今世的日子里,对面的这个人将会承担起自己监护人的角色,他将会是自己最亲的亲人,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身居一个对自己非常重要的引导和扶持的位置。
袁绍微笑的看着袁尚,双目中饱含的全是深深的慈爱,神情间全是不予遮掩的宠溺。丰神俊朗,面若冠玉,顾盼间尽显风流之态,这第三个儿子与自己年轻的时候实在是像极了四世三公的名门之后,就是要有这般的相貌,这般的英气,这般的姿容
“呵呵,我儿不必多礼,显甫你病了这么久,快过来让为父瞧瞧,来,都到为父身边来。”袁绍露出慈爱的微笑,伸出宽厚的手掌,亲热的向两个儿子招手。
这一刻,袁绍不是朝廷亲封的大将军,也不是手握数十万雄兵的河北霸主,在儿子的面前,他只是个普通的老人,一个普普通通疼爱儿子的父亲,跟平常人家的父辈并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