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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女真内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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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会六年中秋夜,燕京城内。往年此时,城中张灯结彩,百姓赏月聚宴,街市间满是孩童嬉闹和商贩吆喝。可今年的中秋夜,燕京街头却死一般寂静,唯有铁蹄踏碎石板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四天前,金主完颜吴乞买下诏迁都燕京,命正黄旗女真人大举南迁,接管这座原本属于契丹的城市。数万旗人、猛安谋克接连入驻,军马践踏田地,随军携带的女真百姓成群结队地分配城内外宅院、商铺、田亩。

燕京旧贵族的契丹南院官员们战战兢兢,昔日他们世代统治燕地,自视为汉地正统,承袭唐制,推崇儒学,甚至比中原士大夫还要讲究礼仪诗书。然而此刻,他们站在金军的马前,却连奴仆都不如。

城中富户家宅的大门上,被金兵用刀刻上了新的主人名号,昔日的燕京豪族被驱赶出府,甚至来不及带走家中祖先牌位和文书。

胡土霭哥蛮猛安驻蓟州,和鲁忽土猛安驻顺州,迭鲁猛安驻通州,不扎土河猛安驻涿州,火鲁虎必刺猛安驻滦州,浑特山猛安驻易州……

女真人像狼群一样分割着这片土地,把整个燕地变成了属于正黄旗的狩猎场。

——「不入旗者,入奴籍。」

这一道令下,曾经的契丹百姓、汉人农夫、城中手艺人,统统成了女真旗人的「财产」。

易州城外,一个年轻的汉人农夫王俊正躲在破败的稻草垛里,透过缝隙看着不远处的景象。

他家世代在这里务农,五日前他还在田里插秧,可现在,他的土地、房屋、牛羊,都变成了女真人的战利品。

几个身穿铁甲的金兵驱赶着一群被捆住双手的百姓,这些人中,有老有少,男的衣衫褴褛,女的蓬头垢面,个个脸上写满惊恐。

一名女真谋克详稳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被捆的人群,随口问道:「这些奴隶什么价?」

旁边的旗人主事笑道:「男丁强壮者编入奴兵,老弱可卖去南方。至于女人……」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狞笑,「都送进猛安的庄院!」

一个被捆住的妇人忽然跪下,撕心裂肺地哭喊:「军爷,我家世代务农,从未造反,求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金兵军官冷冷一笑,抬手一挥。

身后的士卒猛地一脚踢翻妇人,长刀寒光一闪,妇人的脑袋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王俊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动,他不敢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乡邻被拖走,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倒在泥地里,染红了一片土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日子了。

燕京的秋风吹过原野,带走一阵阵血腥气息。

夜幕降临,易州城郊的树林里,三十多个农户正屏息静气地躲藏在灌木丛后。他们不愿剃发入旗,但又不甘成为奴隶,唯一的路,就是逃。

带头的,是王俊的叔父王铁牛,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他低声道:「往南,翻过太行山,去河北路的巨鹿泽,听说那边的绿林好汉正在收留流民。」

「可万一……」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王铁牛一咬牙:「你留在这儿,就是个死!」

众人沉默,目光里都是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在燕京城,在涿州,在顺州,在整个北方大地,像他们这样逃亡的人何止万千?

太行山、吕梁山、沂蒙山、梁山泊……所有的密林、山谷、湖泊,都成了南逃百姓最后的希望。

燕京大兴府皇宫,正黄旗的旗帜已经高悬在大殿之上,完颜吴乞买端坐在龙椅上,环顾四周的女真猛安,眼神带着满足。

他望向地图,缓缓说道:「大兴府归朕的四个亲军猛安,蓟州归胡土霭哥蛮,顺州归和鲁忽土,通州归迭鲁,不扎土河驻涿州,火鲁虎必刺驻滦州,浑特山驻易州……」

「正黄旗已经接管幽燕,以后这里就是女真的根基。」

众猛安齐声应诺:「喳!」

女真人的脚步,已经踏碎了燕地百年来的宁静。

不止燕地,北方的天空,彻底变了颜色。秋风猎猎,整个黄河以北的繁华旧地,如今已被铁蹄踏碎。

完颜宗幹立在战马旁,望着不远处的大名府城门。此城曾是北宋河北东路的繁盛之地,人口比开封还要略多,商贾云集,富庶甲于北方。可如今,城门上的旧宋徽记已经被女真狼头旗帜取代,高处飘扬着崭新的镶黄旗。

随行的帕鲁欢猛安策马而至,抱拳道:「主子,大名城已无反抗,城中府库已清点完毕。」

完颜宗幹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宋朝的气数尽了,这等大城既无兵守,也无民抗,可见赵宋的天命已去。」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城门外的百姓。

此刻,大名府的百姓被驱赶到城外广场,他们衣衫褴褛,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瑟瑟发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繁华的大名府一夕之间化作血色地狱。

「不入旗者,入奴籍。」

这道命令,已经在燕京执行得如火如荼,如今大名府也不能例外。

帕鲁欢猛安看着眼前这数万汉人百姓,朗声说道:「凡愿剃发入旗者,充当签军,其家眷可免为奴。」

台下,百姓噤若寒蝉。

片刻后,一个灰衣男子咬了咬牙,走上前来,高声道:「小人愿入旗!」

完颜宗幹冷笑一声,示意手下上前。随即,一名金兵手持剃刀,几下便剃去了此人的发髻,只留下后脑勺上一根长辫。

完颜宗幹满意地点头:「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镶黄旗的奴才,你的儿子,可为旗丁。」

可他话音未落,人群中陡然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爹!」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扑跪在灰衣男子脚下,泪流满面,哭喊道:「爹,你怎么能给胡虏磕头!」

灰衣男子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羞愧,但他仍旧不敢抬头,只低声说道:「大名府已有数万人成为奴隶……爹不想妳去当金狗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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