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梁兴之死(2/2)
岳飞缓缓起身,目光凝重:「此事本帅必会彻查。但现下最重要的是,务必冷静。」
赵云愤怒地吼道:「元帅!此事还有什么可查的?难道不是那阉狗干的?」
岳飞沉声道:「蓝舍人已然离营,若他真是凶手,何以割走梁小哥的头颅?且梁小哥乃是朝廷新投之将,官家若真要对他不利,大可打成金虏细作押送江陵,而非如此大废周章。」
「那会是谁?」张峪怒问。
岳飞目光一闪,缓缓道:「本帅怀疑,这或许是金虏的探子所为。」
众人一惊,彼此对望,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岳飞目光扫视全场,继续说道:「梁小哥刚在黄州大破完颜斜也,致其身死。此事乃是金军奇耻大辱,他们若想挑拨我军离心,最好的法子就是杀梁小哥,再栽赃给朝廷。否则,他的头颅去了何处?」
「是啊……」董荣皱眉低声道,「若真是朝廷要杀梁大哥,又何必弄出这种动静?偏偏头颅还不见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疑惑取代。
赵云仍旧满脸不甘,低声道:「可是,蓝珪……他昨夜来过梁大哥营帐……」
岳飞叹息一声,拍了拍赵云的肩膀,沉声道:「此事本帅会彻查,若真是朝廷有人害死梁小哥,我定会向官家请罪,给尔等一个公道。但现在,军中不得乱!若因愤怒自乱阵脚,反倒正中金虏奸计!」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虽然仍旧满腔怒火,但渐渐冷静下来。
岳飞深知,此事绝不简单。他并不完全相信是金军探子所为,因为蓝珪昨夜前来拜访梁兴,今晨便传出梁兴死讯,这绝非巧合。更何况,赵构对议和之事一向摇摆不定,若真要拿梁兴人头向金国赔罪,并非没有可能。
但此刻,军心不稳,他唯有暂时将矛头引向金军,稳住河北将士。否则,若河北义军群起反宋,整个岳家军都将陷入动荡,如今大宋风雨飘摇三面受敌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来人!」岳飞沉声道,「即刻传令,全军戒备,搜查营地,严防金军探子渗透!」
亲兵领命而去,而岳飞的目光却望向远方,心中沉重无比。
梁兴的死,究竟是金军的阴谋,还是朝廷的牺牲?
这一切,恐怕只有蓝珪和赵构心中有答案。
此时的蓝珪已经到了当阳金军大帐,这里的气氛却如铁血冰寒。完颜银术可坐于主位,身披暗红色貂裘,眼神冷冽,注视着大帐中央那颗虎目圆瞪的首级。
梁兴的人头被置于案上,双目圆睁,脸色乌黑,显然是死于剧毒后又遭人割首。帐中,数十名披甲金军围在四周,其中一群披着残破甲胄的军卒簌簌发抖,他们正是前些日子从黄州溃败而归的镶蓝旗残兵。
一名军士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回王爷,此人……确是梁兴无疑。」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完颜银术可微微一笑,抬起手中象牙雕琢的杯盏,淡淡道:「好,江陵的赵官家,倒也识时务。」
在一旁静候的宦官蓝珪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梁兴既死,大金与我大宋议和一事,可否暂缓时日?」
完颜银术可手指轻轻叩击案几,似笑非笑地看着蓝珪,道:「议和……当然不急。」
蓝珪心头一紧。
完颜银术可缓缓说道:「荆南的钟相,尚未剿灭。此獠不过一介乱民,却搅得你大宋朝廷不得安生。若是不能扫清这等宵小之徒,如何让我大金信你赵官家有守土之能?」
蓝珪心中暗骂,面上却恭谨道:「此事,正是我家官家欲向大金借师助剿之因。如今南贼作乱,荆湘大地几为匪巢,若大金天兵能南下助剿,事成之后,官家自会以十倍诚意答谢。」
完颜银术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手指轻轻一弹,梁兴血污未干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溅起点点尘土。
「借师助剿?」他眯起眼睛,盯着蓝珪,缓缓道,「你家官家是当本王傻,还是当本王缺这几千两纹银?」
蓝珪连忙跪地,语速飞快道:「王爷明鉴,绝无此意!只是……」
银术可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沉沉地望向南方:「你家官家大概忘了,我大金天兵南下,可不是没有教训的。」
帐中众金将纷纷点头,面露不屑之色。
完颜拔离速和完颜沙里质的教训仍历历在目——楚州一年久攻不下、扬州一战完颜宗望全军折戟;和尚原金军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被生生撕破;而最近的黄州一战,更是让镶蓝旗彻底输在绿林贼寇手上。
「秦岭淮河线以南,不是我等天兵久留之地。」完颜银术可淡淡道,「南蛮的水网密布,气候湿热,我大金勇士水土不服,长驱直入易,立足却难。」
蓝珪心头一凉。
议和尚未成功,而金军却明确表示不愿南下助剿——这意味着南宋仍需独自应付钟相,甚至可能连一丝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完颜银术可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帐中另一人:「杀鸡焉用牛刀?区区钟相贼寇,不值得本王派遣十旗大军。」
蓝珪顺着完颜银术可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一名身穿宋制铠甲、头戴绿鍪的中年武将正拱手站在一旁,眉宇间透着一股阴沉之色。
那人正是「正绿旗」都统,伪齐太尉孔彦舟。
孔彦舟打了个千,恭敬道:「王爷放心,区区洞庭水匪,奴才保证出手即灭。」
完颜银术可微微颔首,缓缓道:「很好,孔太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别给圣人之后丢脸。本旗主要你用最干净利落的手段,剿灭钟相,让大宋官家亲眼看看,让他给正绿旗当弟弟到底委屈不委屈。」
孔彦舟深深一躬,沉声道:「奴才谨遵王爷之命!」
蓝珪跪在地上,脸色复杂,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明白,南宋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而金军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他们并不急于与南宋议和,而是要借着钟相之乱,继续榨干赵构最后的筹码。
局势,越发艰难了。